《中南海厚黑學》之二十四《从日元贷款到反日风潮》(下)


·不可能等边的日美中三角关系


2009年出任日本首相的鸠山由纪夫(日本民主党党魁),从上任开始,就被迫一再澄清其“排美”政策。他表示:“所谓东亚共同体,不存在排外性质,不仅要把日美同盟放在重要位置,而且必须当成重要前提。”这反映了民主党路线的现实困境。当选前的理想主义,碰撞于当选后的现实墙壁。针对美军基地,鸠山在竞选中许下不切实际的承诺,结果,他仅仅当了八个月首相,便不得不挂冠而去。


鸠山当局(其灵魂人物是小泽一郎)原意要美军基地迁到冲绳县外、甚至国外。如果当真迁到国外,就是美军撤出日本的开始,象征《日美安保条约》动摇的开始,即象征美国放弃支配或保护日本的开始。


这固然不是一个短期可以完成的过程(当前,高达70%的日本民众仍希望维持日美安保)。但,有必要检视,这一过程的最终后果是什么?如果美军撤出日本,直接的后果是:日本自我保护,自我武装。以日本的国力,重振军备,完全不成问题。早在2002年,小泽一郎就曾发出“日本可以在一夜之间,造出千枚核弹”的惊人之语,其中深意,不言而喻。


但,重新武装的日本,必将引发亚洲各国不安,首先是中、韩、俄三国的反弹。连参拜靖国神社、编纂教科书这类事情,都会引发邻国抗议,更不用说重振军备。而且,当日本开始自我武装之日,也将是亚洲地区军备竞赛加剧之时。这绝非亚洲之福。


鸠山和小泽,决意不参拜靖国神社,是避免刺激中、韩等亚洲国家。但,是否参拜靖国神社,毕竟只是一个形式上的选择。或许,鸠山当局奉行的,是没有靖国神社的“靖国神社主义”,比诸自民党,毫不逊色。


小泽提出“重返亚洲”,建立“东亚共同体”,难免使人联想到军国主义时代的“大东亚共荣圈”,名目都是让亚洲还原为“亚洲人的亚洲”,目标都是排除美国在亚洲的影响或主导地位。换言之,日本试图以和平手段,达到战争手段所不能达到的目的。或许,以小泽为代表的部分日本人,内心深处,潜藏着还原日本在亚洲主导地位的渴望,但就现实而论,无可奈何地,却又只能形成日、中、韩三国共同主导亚洲的局面。


当美军撤出日本,另一后果是:中共的影响力,可能乘虚而入。听上去是天方夜谭,但不可忽视的是,一个“大中国概念”(“中华帝国”),正在日本周边形成。


事实上,日渐强大的中共海军,已经开始出没日本近海,耀武扬威。比如,2010年4月和7月,中共海军舰队,先后两次穿越日本冲绳岛和宫古岛之间的狭窄海域,日本政府出面质疑,中共仅以“航行公海,并不违反国际法”一语搪塞而过。


毛泽东死后,因共产主义信仰破产、又恐惧人权普世价值的中国共产党,处于意识形态的真空地带,于是,极端民族主义(伪“爱国主义”),被中南海视为意识形态领域的救命稻草,而全力打造。“大中国概念”,“大一统思想”,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被原本以马列教起家的中南海,这个意识形态上的“外来政权”,疯狂炒作起来。


在中国境内,中南海所为,就是全力淡化或抹煞西藏人、维吾尔人、蒙古人等“少数民族”的宗教、文化和语言特征,使之加速汉化。精神上的种族灭绝,是对“大中国”概念的文化加固。在中国境外,香港和澳门的回归,强化了“中华帝国”的分量。随着自身实力增强,中共对台湾的吞并野心,日益增强,愈采咄咄逼人之势。


台湾那边,国民党重新上台后,推行两岸和平政策,马英九总统的口号,是“不统不独不武”(“三不”政策)。两岸局势,看似趋缓。然而,2009年末,一名共军少将的突发性言论,却打破了平静。该少将指责马的“三不”政策是“和平分裂”。暗示,中共没有放弃武力攻打台湾的部署。


对日本来说,台湾,是横亘在中日之间的缓冲器,从地理上而言,台湾更接近中国;从意识形态上而言,台湾更接近日本。如果日本置台湾于不顾,不可避免地,台湾将走向中国(中共)。台湾一旦落入中共之手,“中华帝国”的地理概念,将完全成形,世界格局为之剧变。


众所周知,作为日本最大的威胁之一,北韩,其最大靠山,就是中共。换言之,目前,连同北韩和缅甸,也都是“中华帝国”的势力范围。


再看日本国内。人口负增长,人口老龄化,势必引进外劳,外劳的主要来源,就是人口最多而地域和文化相近的中国。鸠山当局已经许诺放松移民政策。涌进日本的中国人,肯定会越来越多。2009年,日本开始讨论永住外国人选举法案。尽管,该法案遭到民间反对而暂时流产,但毕竟已经露出立法端倪。这里的“永住外国人”,多指旅日中国人。


处理日美、日中关系,日本民主党的立场,是要让日本与美中两强,保持等距离,所谓“等边关系”。(当然,但在他们心中,未必只是“二等边”,更希望是“三等边”,即与美中两国平起平坐,三强并峙。)


战后迄今,美国对日本的掌控,多少令日本人不舒服,至少让日本人自尊心受挫。日本渴望摆脱与美国的从属关系,成为“普通国家”或“正常国家”,自可理解。但日美关系,尤其日美军事同盟,不应该仅仅被解读为一个战胜国与一个战败国的关系,更重要的,它涉及日本的民主转型,走和平道路。


“和平宪法”与《日美安全保障条约》,有力防范了日本军国主义的复活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东亚地区的战争,几乎都发源于共产党国家(如北韩战争、越南战争),或发生在共产党国家之间(如中苏战争、越柬战争、中越战争)。日本反倒成为一个和平国度,悄然实现和平崛起。


对中、韩等亚洲国家而言,美国不仅把他们从日本军国主义手中拯救出来,还确保它们从此免受日本威胁。当然,也可把这一切,理解为“确保美国在亚洲的利益”。那便是:一个安全的亚洲,是美国安全的外部保障之一。


须知,文明程度越高的国家,其国家利益与全球利益越是一致;文明程度越低的国家,其国家利益与全球利益越是背道而驰。因此,所谓“美国的国家利益”,并不可怕,不仅体现美国民众的利益,与人类的方向也大抵一致。最好的说明就是:日本“和平宪法”与《日美安全保障条约》,总体而言,不仅有利于美国,也有利于日本本身,以及中、韩等亚洲各国。


反观所谓“中国的国家利益”,现阶段,就是中共当权者的既得利益,不仅与人类的方向相左,甚至也与中国民众的利益相背离。


说到“等边关系”,一些唯利是图的日本政治家,似乎不考虑意识形态的因素,民主美国与独裁中共,如何能与日本形成“等边关系”?日本岂能忽视,中国远非最富有国家,但中南海集中调度和支配资源的能力,却遥居各国政府之上。邓小平曾经说过:我们这种体制也有好处,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,做出决定,立即实施。以此作为反对政治改革的理由。美国与中共,一个是善的强权,一个是恶的强权,夹在其间的日本,怎能与之等边?


2009年11月,美国总统奥巴马首访亚洲前夕,表面与北京亲善的新加坡资政李光耀,公开发表言论,称:“美国应加入东亚共同体,制衡中国。”李言的背景是:布什时代,因反恐和伊拉克战争,聚焦中东,忽视亚洲,令中共有机可乘,空前扩大了它在该地区的影响力。力倡“亚洲价值观”的李光耀,其最新言论,实际反映了弥漫于亚洲各国的不安。


无独有偶,急于同华盛顿建交的平壤,也在奥巴马首次亚洲之行前,强烈暗示:希望美国牵制中国。显而易见,如果不是意识形态上的不容,即便北韩与美国,也极易成为盟友,加入围堵中国(中共)的行列。管中窥豹,中共在亚洲和世界不受欢迎的程度,几乎等同于美国在亚洲和世界受欢迎的程度。


日本政要曾经为入侵中国道歉,但他们似乎从来不曾想过,中国共产党的崛起,及其为祸中国的后果,都因日本入侵中国而来(共军利用日军与国军决战之机,隔岸观火,火中取栗,扩大武装,抢夺地盘,暗中壮大)。换言之,日本人虽然败走,却留下败坏中国的遗毒----中国共产党。这,才是日本所欠中国的最大债务,就此,日本才最应该深切道歉。


如果日本国还有一些具远见卓识的政治家,那么,他们应该引导日本,全力支持中国民主化,包括:像欧美国家那样,大大方方地、频繁地,向北京领导人提出中国人权问题,促其改善;帮助中国民主运动,鼓励中国民众的和平抗争。欧美国家的经验证明,中南海并不会因此而恶化双边关系。


一个民主化的中国,将构成日本的外部安全;北韩威胁,也会因为釜底抽薪而彻底缓解。那时,日本,在两个民主大国--美国和中国--之间,建立等边关系,才真正具有现实意义。


奥巴马首访亚洲,首站是盟邦日本,符合美国总统到访的传统顺序。在那里,奥巴马向日本天皇行九十度鞠躬大礼,是入乡随俗,也是柔软身段的展示。其中的信号是:布什时代,与日韩两国商量较少,尤其在北韩事务上,日韩两国都抱怨:布什政府不向他们及时通报情况,奥巴马上台后,承诺改变这一现象,强化日韩两大亚洲盟国在朝核危机中的角色。此举,对厚黑中共,实为有效防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