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中南海厚黑學》之十三 悲壮的改革家:赵紫阳,胡耀邦(下)

Updated: Apr 29, 2019

赵紫阳的良心:拒绝对人民开枪


1989年5月19日,赵紫阳最后一次露面。他到天安门广场看望绝食学生,眼中含泪,抱歉地说: “我来晚了”,流露出他爱民如子却又无可奈何的悲凉心境。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温家宝,事前向邓小平密报赵的行程,邓指示温:“让他去,你跟着,听他说什么。”于是,留下了一个历史镜头:细雨中,赵站在学生们中间,手持话筒;温撑着一把伞,站在赵身后。当日,赵辞去总书记职务。


不久,邓小平镇压成功,随后软禁了赵紫阳。作为中共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,赵紫阳拒绝把枪口指向人民,宁愿抛弃高官厚禄,不惜失去余生自由。


赵遭软禁后,生活待遇随之被降级。赵紫阳被软禁在北京富强胡同6号,长达16年,直到2005年,赵去世。有“天安门母亲”之称的丁子霖(她的独生儿子在天安门事件中遭枪杀,年仅17岁),后来曾到赵被软禁的住处吊唁,为赵抱屈,说:“没想到院子那么小,与普通老百姓住的没区别,我真替他感到难过。” 2009年,天安门事件20周年前夕,根据赵紫阳生前秘密录音,香港和美国两地的出版社,推出这位前中共总书记生前的最后回忆录:《改革历程》(英文名:Prisoner of the State)。


录音中,赵说明他当时拒绝镇压民众的出发点:“不想当一个对人民开枪的总书记。”这句话,发自赵紫阳的良心,如圣洁的荷花,出污泥而不染,与邓小平的境界——“杀二十万人,保二十年稳定。”让他自己图个晚年清静——有若天壤之别。可惜,奸诈压倒忠义,邪恶击败良知,黑暗战胜光明,盛行厚黑学的中国,让历史悲剧,一再重演。


录音中,赵指明,“六四”屠城,由邓一人拍板。赵的这种描述,淡化了李鹏、江泽民等人参与“六四”屠城决策的角色,这未尚不是赵的技巧性说法,给当政者留下改正“六四”错误的回旋余地,暗示,只要把全部责任推卸到已经死亡的邓小平头上,当政者自可脱身。赵的深谋远虑,又可谓用心良苦。六四”并非死结。如果中共以赵紫阳为旗帜,仍有回旋余地;如果仍以邓小平为旗帜,终将不可救。


赵对比了各国政治,指出:纵观二十世纪以来的各种政治制度,君主专制、法西斯独裁、军人政变、无产阶级专政,多已退出政治舞台,唯独议会民主制显示了它的生命力。他进而指出:如果中国不实行议会民主制度,不推动新闻自由,就无法解决腐败及贫富差距扩大的问题,就不可能建立健康的市场经济和现代法治社会。


这番道理,对已经享有民主或正在追求民主的人们来说,明白无误;但这番论述,出自一个深陷专制传统的共产党前总书记之口,仍然令人刮目。它直接颠覆了中共领导群“中国决不能搞西方民主”的集体咒语。


西方民主,议会制民主,是中国的必由之路。这是赵紫阳留给中国的政治遗嘱。“软禁中的谈话,秘密录音,叙述改革历程和“六四”内幕,还有未知下落的文字材料,这一切,都是赵紫阳留给世人的珍贵遗产。赵的责任感,也在这里表露无遗,对历史负责,对民族负责,对世界负责。被软禁16年的赵紫阳,做到了他力所能及的极限。


当权时,作为改革家的赵紫阳,是勇者,敢做敢为;下台后,被软禁的赵紫阳,依然是勇者,孤军奋战。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。伊人已逝,良心犹存。赵紫阳的良心,中国不死的良心。



胡赵不通厚黑,不擅权谋


胡耀邦、赵紫阳,都曾担任中国最高领导人,中南海大染缸里的厚黑风气,对他们二人,不可能完全免疫。胡耀邦曾被邓小平当棋子,充当攻打华国锋的急先锋,其间,或许也用过一些厚黑技术,比如,在会议上临时动议,改变会议主题或议程,对华发动突然袭击。赵紫阳本人,曾对其老部下杜导正坦陈:“老杜,你知道我过去也是很左的。现在我痛定思痛,改弦更张。”


胡、赵二人,从共产党的冷血官僚,变身为亲近民众的开明派和改革家,经历了一个转变过程。这两人身上的厚黑成分,相对而言,到底要少得多,不擅权谋,是他们在宫廷政治里失败的原因。


典型的例子是,邓小平假意提退休,胡耀邦竟不知是试探,一口同意,令邓不满,顿生疑心。正如香港资深记者陆铿对胡耀邦的评论:“全无心机,口无遮拦。”胡被以邓为首的“老人帮”逼退时,竟不做抵抗,还违心“认错”,甚至于号啕大哭。这些,都反映胡在政治上的“稚嫩”。在罢黜胡的“生活会”上,邓一语双关地对胡道:“你对华国锋始终恨不起来。”邓的意思,至少有这么一层:胡对华没有厚黑到底。在邓小平的政治哲学里,厚黑不够,竟也成为胡耀邦的一条“罪过”。


至于赵紫阳,八九时,未能通过召开政治局会议、中央全会等合法手段,与邓为首的“老人帮”分庭抗礼,显得胆气不足。也有不少分析家认为,那时,赵的另一个选择是,隐忍一时,附和邓的镇压命令,保住权位,待邓归西后,再行平反与革新之举。此议,固然符合厚黑学原理,犹如当年邓对毛所施的阴阳两手,但却不符合赵的良心。赵宁愿下台,也决不把枪口对准人民,长远而论,赵树立的,是历史上的一座丰碑,良心的丰碑。


良知有余、厚黑不足,且又明珠暗投、深陷虎口。胡、赵二人的悲剧命运,几乎注定。恰如《厚黑学》论楚霸王项羽:拔山盖世之雄,何以失败?“妇人之仁,匹夫之勇”两句话,包括尽了。妇人之仁,是心有所不忍,其病根在心子不黑,赵紫阳就是如此;匹夫之勇,是受不得气,其病根在脸皮不厚,胡耀邦就是如此。


胡耀邦气闷倒下,赵紫阳愤而辞职,又如《厚黑学》论项羽的军师范增:虽足智多谋,无奈脸皮不厚,受不得气。刘邦用陈平的计谋,离间项羽与范增。项羽怀疑范增,范增大怒而去,到了彭城,后背生疽而死。“范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”范增若能隐忍一时,刘邦破绽很多,随便都可以攻进去。他忿然求去,把自己的老命,把项羽的江山,一齐送掉。中国有古语:“小不忍,则乱大谋。”意思是,小处不忍,可能坏了大事。胡耀邦与赵紫阳在权力斗争中的失败,大概如此。